卡维

嘿，你是……理发师？

（没抬头）[造型师]。理发师有手。

对。抱歉。

你如果想去更远的地方冒险，[沙漠]就在外面，就在[水域]之外。

水域之外？

越过这片水域，去那片颜色谁都说不出来的沙地？

就是那里。

你等一下。（继续磨剃刀，但动作慢了下来）

沙漠，既[开阔]得一览无余，又像[要塞]一样密不透风……你能看见多少，要看你配不配得上它的[秘密]。

你见过那些[小机器]吧。它们窜来窜去，对你眨灯，有时候多看它两眼，它还会啪地一下[炸]成孢子。

很难不注意到。

那些是[驯化]的。我对这个词用得很宽泛。

它们留在定居地附近，习惯了人类，然后用它们那种勉强算得上[硅基大脑]的东西，得出了一个结论：[共存比杀戮更容易]。你明白吗？

行吧。

很好。那么，沙漠深处那些？（抬起左边的剪刀手，慢慢张开，让光线落在刀刃上）

那些没被[驯化]。严格说来……从[哲学]上讲……它们甚至不属于同一个物种。

哲学上？

我有[一半]是机器。（他用闭合的刀刃轻叩胸膛，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）

我原来肱二头肌的位置装的是伺服电机，至于陀螺仪装在哪……算了，不提也罢。

重点是，我懂[机器]。我就是机器。所以我告诉你：在沙漠里游荡的东西，[思考方式]根本不像机器该有的样子。

机器该怎么[思考]？

理想情况下……它就不该[“思考”]。这才是它的[卖点]。

你造一台钻机，它就钻。你造一把锯，它就锯。你不会希望造完一台钻机，结果它天天对着石头沉思；也不会期待造完一把锯，回头它一路[跟踪你]回家。

它们会跟踪人？

（斟酌着词句，像是在挑该剪哪根线）三个星期前，我去过沙漠里面。去找一处矿脉……老毛病了。

然后我碰到了一台大型单元。直立行走。大致呈人形，光这一点就已经很[不妙]了，因为机器一旦决定要[模仿]人，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。

它做了什么？

它看着我。差不多看了十分钟。我也看着它，毕竟……我说过……我有一半是[机器]，我本来以为我们之间多少该有点[行业礼貌]。（活动了一下剪刀手指）

然后它歪了歪头。不是那种机械式的歪头，不是传感器重校准的动作。那是一种[好奇]的歪头。就像小狗听到一个几乎能听懂的词时，会露出的那种反应。

然后呢？

然后它打开胸口的舱门，向我展示了内部。[真菌根须]。[金色]的根须，像血管一样穿梭在电路中。还在搏动。那种[感染]——不管它是什么，正在吞噬废墟的东西——就在它体内。

不是寄生在它们身上，也不是把它们当外壳，是从内部生长出来，就像常春藤爬满墙壁，直到你[分不清]究竟是谁支撑着谁。

……所以那些机器……是[活的]？

这问错了。正确的问题是：它们还是[机器]吗？

（用刀刃平面拍去膝盖上的沙子）因为机器，我能预判。我骨头里就带着线路，我懂马达的渴求。

但被有机体植入的机器……那种会生长、会渴求、甚至可能拥有记忆的……那它就不再是机器了。是某种新事物。而沙漠里的新事物，是没有说明书的。

但被[有机体]植入的机器……那种会生长、会渴求、甚至可能拥有记忆的……那它就不再是机器了。是某种新事物。而沙漠里的新事物，是没有说明书的。

我是说，我以前靠推倒水晶塔吃饭。那种上百米高的[矿物冰柱]，我每次都能干净利落地把它放倒。

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水晶[遵循规律]。断裂线。应力点。你懂了这些规律，就能[活下来]。

（望向远处）在那边，规律正被一种真菌改写。而且我猜它根本不在乎[同行评审]。

如果那边的什么东西同时发出[有机体]和[机器]的信号……我是说[同时]，不是交替，你就掉头走人。

别去调查。别试图跟它讲道理。原路返回。

有没有人说你有点[偏执]？

可以告诉那人，[模式识别]不被理解的时候，就叫[偏执]。

（没抬头）还有一件事。

什么？

如果他们中有人邀请你理发，[拒绝]。

我记住了。

太好了！话说回来，我需要一个[造型沙龙]。我有好几船的设备，它们需要固定的房子才能工作。

啊……我明白了，我可以给你定制一个沙龙胶囊。

谢谢你！我会给你独一无二的折扣！

太好了……这个造型沙龙正是我想要的样子。

年轻人，准备好迎接新的自己了吗？

你回来了。

嗯。

嗯。

我的样子很糟吗？

不。只是有点难过。

我也去过那里。你去的那个地方。

在来到这里之前。在这把剪刀之前。在我终于明白“公司把拿走一个人的手解释成给了员工第二次机会”之前。

克莱德。

除了克莱德，还能有谁。

我有用的时候，他们还挺喜欢我的。多数人都这样。

先是事故。然后是表格。然后是赔偿。人的一生好像都能套进这个顺序。

后来呢？

后来，我原本确信属于自己的地方，都换成了金属。

一开始，他们给我装的是工具。像样的那种。粗暴的那种。能切石头，能劈水晶，能让生产继续下去的那种。后来，保险公司重新评估了我[未来的价值]。

……大概只值一把[剪刀]。

有意思，对吧。[剪刀]在矿里能干嘛？我只好离开那里，离开自己的[房间]……

说[房间]都有点抬举了，更像是有四个角的洞。

现在还在吗？

你如果需要个沙漠里的庇护所，可以去找那个[房间]。我给你地图。

为什么给我？

因为我不会回去了。我[从头]开始了。

还有，看着你那样往外走，会让我生出一种非常具体、非常私人的难过。

我在那房间里还留了一些东西。零件。还有一些和[机器]有关的实验。

你希望我去看看？

我只是希望你冒险的时候有地方落脚。

你要是[顺便]看了我留下的东西……那至少说明，我犯的[错误]没有白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