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林

呃……你好？

（声音大了点）喂。你现在[营业]吗？

这得看你对营业的定义。

对[营业]的定义？

是对[任何事]的定义。定义这种东西…灵活得很。

（抬起头，眼睛红得像那些血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冲过来的）尤其是在[中午]之前。

（眯起眼看着，眨了下眼，又眨了一次）新客。

我来这儿有一阵子了。

对[我]来说，你还是新的。我的柜台，我说了算。

（坐直身子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极其重要的审计，拍了拍外套口袋）我的……啊。

（摸出一只小酒壶。拧开盖子。嗅了嗅。皱起眉头。还是喝了下去）再走一个，[以毒攻毒]。

……这个[毒]啊，指的是我凌晨三点一边[怀疑人生]、一边亲手酿制的{world}真菌苦艾酒。陈酿。星期一的。

你是药剂师吗？卖恢复[药水]的？

是恢复[补品]。我的独家[配方]。

[红色]这支修复组织，割伤、烧伤，跌打损伤，在这个外星球上活下来居家旅行必备。

这颗[豆子]，[补充能量]。当你饿的走不动的时候，能让你瞬间吃饱。

至于这支绿色的[清凉药水]……是我的得意之作。

喝下去，你的身体会忘记[内心焦灼]的感觉。注意，是[暂时]忘记……

我是药剂师，不是魔法师。但有时候，一次足够好的[暂时遗忘]，足以救命。

你的补品，卖多少钱？

啊，谈钱了。

（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）在这颗星球上，大多数能杀死你的东西，通常也正是能救你的东西，钱反而成了[最无聊]的一种货币。我不要钱。我需要的是原料。

三样东西。我自己拿不到，因为……（他含糊地朝自己比了比）我身体不适。属于一种[战略层面]的不适。

你是说[宿醉]。

我说的是[身体不适]。原因不重要。需求才重要。

第一样：[夜光菇]。生长在山脚，但只长在北向的岩壁下，那里是沙尘暴过后离子残留物沉积的地方。

浅蓝色。闻起来像柠檬。它是我的修复药剂里的粘合剂，没有它，其他成分在你的血液里只会互相争斗，谁都赢不了。

好。还有么？

第二样：[暗夜球花]。有一种花，反正像是朵花；样子像是花瓣捏成的拳头，长在[黑缝]附近，也就是黑缝能量渗出来的地方。

它的花粉亮闪闪。自己发光的闪，不是[“像钻石一样闪”]的那个闪，虽然它确实也很值钱。它能增强身体自身的修复周期。

一小撮放进药剂里，断掉的肋骨几小时就能长好，不用等上几周。

两小撮，你会觉得自己[天下无敌]。（竖起一根手指。）

[千万]别放三小撮。我试过。我醒来时穿着围裙，躺在[江阿龙]的厨房里，对之前六小时的事一概不记得。江阿龙坚持说我[“帮了大忙”]。细思极恐。

那第三样呢？

（声音低下来一些，表演意味也淡了点）第三样：[蛛腿]。六眼蜘蛛是一种寄生生物……缠在深洞里那些巨大的真菌根系上。

厚，黑，带点橡胶感。你把它切开，会流出一种汁液……我是从医学角度说的，那是我此生见过药效最强的镇静成分。

微量时是[止痛]剂，合适剂量时是[麻醉]剂。

至于上个月我不小心给自己用到的那个剂量，效果是直接睡了三天，外加梦见前妻告诉我[“你还是有潜力的”]，那比任何伤痛都难受。

把清单上这[三样]带来。作为交换，你可以拿到一整套恢复补品。[疗伤、开胃、清凉]。

我又不是[药剂师]。

在{world}，人人都是药剂师。这整颗星球就是处方。熬过副作用就行！

成吧。

太棒了。快去吧。光线在这里是一种稀缺资源，而你正在浪费我的。

我看你有点不认可我？……哼……这几支[药水]，拿去试试就知道我绝对没有骗人。

收好了，都是我亲手制作的！

我收拾一下，想换地方了，这儿一个客人也没有……

你待的地方人气怎么样？

还行……现在有个不沾阳春水的中士，他是个歌唱的不错的艺术家，还有过度热情的商人……

[药店]的图纸，我上传到{world}的主机了。帮我选个好地段，建好了，我就住到你那去。

我还可以把[药剂工作台配方]分享给你。算是[专业人士]之间的固定合作。

小林？你还好吗？

（神采奕奕） 好得很。[生意兴隆]。

我刚调完新一批……顺便说一句，你带回来的[暗夜球花]品质极高。效力都快爆表了。

我今天卖掉了四瓶药水。四瓶！在这个每个人都有焦虑症的地方，这算得上是我的个人纪录！

你[又]在喝了……

我不是[又]在喝，是[还]在喝。[“又”]这个字意味着停下来过……

停下来需要做[决定]，做决定需要[清醒]，而清醒……（朝苦艾酒比了比）……对今晚的计划完全[没有帮助]。

今晚的计划是什么？

（拿起那支绿色[降温药水]，他的得意之作）你知道这东西在[医学上]是怎么起作用的吗？

它会截断疼痛信号的连锁反应。神经元放电，药剂把信号拦下来，于是身体就会[忘记]自己受了伤。

是[暂时]的。正好长到足够让你在没有痛苦的情况下把伤愈合。

嗯。是好东西。

优雅。精准的化学干预，只拿走[灼烧感]，不拿走功能。

（放下药剂，拿起酒瓶）然后是这个。它对脑子干的是同一件事。只不过……更糟。更笨。如果药剂是手术刀，那酒就是[铁锤]。

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用铁锤？

……因为手术刀只对身体有效。

我曾有个妻子。小梅。我跟你说过。我跟所有人说过。这是我的……表演者管这叫什么来着……我的[老梗]。

小林和小梅的[悲喜剧]，每晚只为一位观众和一瓶酒上演。

你提过她。

她离开，是因为我对她说了[真话]。不是清醒时那种真话……清醒时的小林潇洒、聪明、乐于助人，是个很[讨人喜欢]的人。

醉酒时的小林，才会在凌晨两点，端着这样的一杯酒……说自己也[不知道]，有没有真正爱过什么。

（苦笑） 她并不觉得这有趣。

这……话很难听。

很难说……最糟糕的是什么？我不知道那是不是[真的]。

我说那话的时候[喝醉]了。也许醉酒时的小林是个[骗子]。也许醉酒时的小林才是唯一[诚实]的人，而清醒时的小林不过是场[表演]。

我是药剂师。我懂[剂量]。我懂依赖曲线、代谢耐受性、肝脏负荷……我能精确到毫克，在不引发中毒的情况下，[抑制]前额叶皮层功能所需的乙醇量。

我很明白这东西正在对我做什么。

（又喝了一口）明白，不等于能控制。这就是[药剂师的诅咒]。你知道毒药叫什么，并不代表你就对它免疫。

你可以停下来的。

（带着一种真心而疲惫的耐心）我当然可以。有些日子，我[几乎]真的停下来了。

我醒过来，头痛慢慢退掉，光照进屋里，我就会想：今天我要熬药，给人端茶，做大家更喜欢的那个小林。

会交际的那个，肯帮忙的那个，[记得]客人的名字和毛病、让人觉得像老朋友的那个。

……可到了下午，一旦安静下来，我又[一个人]面对那个问题……我那天说的是真的吗？而瓶子就摆在那里。倒一杯，比认真去想[容易]太多。

小林……

（强打精神）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。[真心感谢] 。

你是个好人。你为我带回发光蘑菇和暗夜球花，还替我冒过“六眼蜘蛛”的风险。这是有分量的。

你找到的蛛脚品质很好，我已经把那种止痛剂提纯成了二次化合物。

如果你打算去[沙漠]那边，如果……我可以给你一个[药剂工作台]，和它的配方。应该够让你撑过沙漠初期的考验。

谢谢，小林。

别谢我。未来的某一天，我可能还会需要你帮我带[原料]。

一个没有原料的药剂师，本质上不过是个有很多瓶瓶罐罐，但[坏毛病]更多的人。而第二样，我已经多到用不完了。

（在后面轻轻叫住他） 还有件事。

要是你见到[江阿龙]，那个厨师，那条鱼，替我告诉他……（迟疑了一下）告诉他，我想起来了。

他一直叫我[老伙计]，而我一直装作不知道为什么，但我想起来了。

那家[清酒吧]。那个港口。还有那个晚上，我们最后站上了[星港]月台，只因为我说……

我说我[受够了]一切，我很确定这趟[旅程]会弄死我。

然后江阿龙说：“[我也是]。那就一起去看看吧。”

我记得。只是我还不知道该拿这段记忆怎么办。